“那第十块为什么是空的?”
“空的那块是留给下一个的。”他站起来,“谁走到这儿,谁刻。”
风不问看那些木板。“九个人走到这儿。他们后来呢?”
“不知道。”叶孤鸿说,“走到这儿的人,还没到地方。”
【切换】建炎四年·冬·混同江·南岸·第六天·晌午
他们到了江边。
江很宽,宽得对岸的树只剩一层灰。江中间没有冻。一条活水,从西往东,水是黑的,黑得发亮,跑得比潢水快。
“江没冻。”顾惊澜说。
“这一段不冻。”叶孤鸿说,“底下有水涌上来,涌上来的水是热的。”
他往上游看。上游的江面是白的,冻着。冻的部分跟没冻的部分之间有一道线,线是斜的,斜得很直。
“线是直的。”顾惊澜说。
“江冻出来的线没有直的。”叶孤鸿说,“直的线是人凿的。”
“谁凿的?”
“要过江的人。”他说,“凿开一条路,让船能走。凿完把冰排在两边,排得齐。冰排齐了,从远处看就是一条直道。”
他往江上看。江上有一条直道,冰排两边,中间是水。直道上有船,船很小,在江中间,慢慢地动。
【切换】建炎四年·冬·混同江·南岸·渡口
渡口只有一只船。
船停在岸边,船头对着冰排之间那条水道。船是空的,船板上有一点水,水没冻,说明船刚用过。
岸上有一间小棚,棚里坐着一个人,披着羊皮,脸看不出年纪。他面前摆着一根竹竿,竿上刻着道道。
“过江?”他问。
“过。”
“几个人?”
“八个。”
那人把竹竿拿起来,在刻道道的地方找到空处,用刀刻了一道。
“上船吧。”
叶孤鸿没有动。“多少钱?”
“不要钱。”那人说,“谁过江不要钱。”
“谁给钱?”
“北边给。”他说,“南边的人要过江,北边给钱让渡口开着。渡口开着,就说明北边还要人。”
他把竹竿靠回棚柱上。竹竿上的道道很密,从一头刻到另一头,刻满了。
“这根竿是新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