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他旁边。少年不会说话,他把这句话写在闻人默的手心里。
闻人默把手指合上,握了一下,再放开。
“不是没关严。”他说,“是他们推到一个地方就不推了,等门自己回来。”
少年又在他手心里写。
“门轴是新的。”闻人默说,“新轴的门,推过去会自己回来一点。”
少年把手收回去。
闻人默偏着头又听了一会儿。“回来了。”他说,“回了两指。”
【切换】建炎四年·冬·燕京·北门外·官道·晌午
晌午,他们在官道边上坐着吃饼。
那条道是往北的。出了北门三里,两边就没有房子了,全是白地。白地上有几行脚印,是新的,走的是同一个方向,走得不快,每隔几步就有一个深坑,是站住过的人踩的。
风不问先看见的。
“那匹马路在那边。”
马在一里外,站着不动。马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灰的短袄,两只手插在袖子里。马的另一边,地上铺着一副旧鞍,鞍上躺着一个人。
他们走过去。走到跟前,那个人抬起眼,看了他们一圈。他看的不是脸,看的是脚。看完,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朝叶孤鸿拱了一下。
“你们从南边来?”
“是。”
“我等了二十天。”
“等什么?”
“等来收东西的人。”他说,“东西在我这儿搁了二十天,我不敢再搁了。”
叶孤鸿看了鞍上躺着的那个人。“他怎么了?”
“前十来天他坐得起来。”灰短袄的人说,“后十来天他躺下了。躺下以后我就没动他。”
“为什么不埋?”
“埋了就没人认了。”他说,“他躺在这儿,走过路的人都要看一眼。他姓什么,我写在他袖子上。”
叶孤鸿去看那只袖子。袖子外头用炭写着一个字,被雪打了几回,已经淡了,但是还看得清。
是个“杜”字。
【切换】建炎四年·冬·燕京·北门外·官道·午后
叶孤鸿蹲下去,没有先动那个人的衣服。他先看那只手。
手搭在胸口上,五指弯着,像是抓着什么。他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不难掰,冻了。
手心里有一块桦皮,卷着的,不大,跟燕京茶棚壶里那块一样大小。他把桦皮摊开。上头是字,密,小,一个都不认得。他翻过来。背面有刻痕,三道短的,一道长的。
“四道。”顾惊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