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拉我们的。他拉的是船。船没了,他就不用拉了。”
“那他也走了?”
“他也走了。”
顾惊澜把袖子挽到肘上面,把袖子上的布条重新系紧,系了两道。“走。”
【切换】建炎四年·秋·黄河故道·河北岸·走了一夜
他们蹚过去了。三步,水到腰。水是暖的——暖得不对,九月的河水夜里该是冷的。
顾惊澜上了岸,站在那儿让水从衣服上往下淌,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没有泥,一点都没有。
“水是清的。”
“上头是浊的。”
“底下清,说明有人在上游把浊的东西挡了。”
叶孤鸿上岸,也看自己的手。手是干净的。他看着手停了很长时间。“他们不想让我们看见底下。”
“底下有什么?”
叶孤鸿往上游看。夜是黑的,看不见,但是他站着没有动。“网。”
“什么网?”
“拦网的网。”
“拦什么?”
“拦人。”
顾惊澜把手放下了,看着黑的那一片。“谁在水里拦人?”
叶孤鸿没有答。他从袖子里把那块白布拿出来递过去。“这个针脚是宣城的。宣城那一年,也是水,也是三步宽的水。”
【切换】建炎四年·秋·黄河故道·河北岸·破庙·三个碗的规矩
顾惊澜后来又回破庙看了一遍那三个碗底印。
这一次她不是看碗,是看灰。香案上的灰分三层:最下面是陈灰,色深;中间一层是新灰,色浅;最上面是薄薄一层,几乎看不出。三个碗底印穿过了前两层,停在第三层的下面——说明碗是压在旧灰上摆的,摆完之后又落了薄薄一层灰。
“摆碗之后,过了多少天?”
“不多。”叶孤鸿说,“灰落一层,看风。这地方是庙里,风小,落满这一层大概十来天。”
“十来天前,有人在这儿摆过三个碗。”
“嗯。”
“摆碗的人已经走了。”
“摆完了就走了。”
顾惊澜蹲下去,把那三个碗底印的位置在心里量了一遍。三个,中间的靠后一指。她忽然说了一句话:“这三个碗不是三个人。”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