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旁边下去的。”
“旁边的土比这儿硬。”
他往东看。东边是一片草,草是长的,长得比人高,草根那一圈颜色不对,是暗的。“那边。”
他们走到草里,走了十几步,地上有一片倒下去又立起来的草——倒过又立起来,就是有人趴过,趴的面积跟一个人蜷着躺一样大。草下面有一块地,地是实土,实土上有一个很浅的坑,刚好一个人那么大,坑里什么都没有。
“他从这儿被抬走的。”
“抬走,往哪儿抬?”
叶孤鸿蹲下去在实土上找,找了很久,然后抬手——指尖上有一点屑,是木屑,不是新鲜的,是干的。
“抬走的时候,是从一块木板上抬的。”
“两个人抬,四个人抬,走着抬?”
叶孤鸿摇头。“不是走着抬。四个人抬着走,四个人得同时起步,脚步会深。这儿除了我跟你,没有别的脚印。”
顾惊澜明白了。“是一辆车。”
“是一辆车。”他站起来往东看。东边三十步外,草矮下去一截,矮下去的那一截是一条压过的路,路很窄,只有一辆车的宽。“车在这儿停过。停在一个破庙边上,装了一个人,走了,往东。”
顾惊澜把那根没有线的针从手指上绕了一圈,插回那一小卷布里。“这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那庙里那三个碗是谁摆的?”
叶孤鸿转身走回庙门口,站在那块没长霉的白印子前面,看了很久。“摆碗的人,”他说,“在等一个人回来吃饭。”
“等谁?”
“等那个装上车的人。”
顾惊澜走进庙里,站在香案前面,看那三个碗底印。三个,摆错了规矩的碗底印,中间那个比两边靠后一指。靠后,空着一个位子,那个空位子正对着庙门;庙门外面就是那块白,白底下是一张被撕掉的告示。
“摆碗的人是先撕告示,再摆碗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她指了指香案上的灰。灰上有碗底的印,还有别的东西——是指头的印,指头印往门口的方向,旁边的灰是断的,断的地方是一道,一道从香案划到门口的。“他先站在香案边上看了看门,然后出去撕了告示,撕完回来端了三个碗,坐下摆好,又站起来从这儿走到门口,走到门口他停了,看了一会儿,回去了。”
叶孤鸿走进来,站在那道划痕上低头看。那条划痕很细,细得像一根线。“撕告示的人,”他说,“他是在告示上看见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他自己的。”
庙里安静了。外面有风,风把草吹得响。
“所以他把告示撕了,让后面来的人看不见。”
“后面来的人是来认的。”
“是来认的。”
叶孤鸿从香案底下把那根断绳又摸了出来,看断口。断口不齐,不齐的断口是挣断的。“这个人挣断绳跑了。跑出去,跑到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