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澜就在他后面三步。
她听见这四个字。
火还没有冷。尸还没有抬出来。他站在阶下,往门里看了一眼,就知道是金人干的。他不是看出来。
他是早就知道。
天亮以后,尸抬出来了。
先抬出来的是门房里的两个。
然后是正堂里的三个。
最后是后院厢房里的四个。
九具。
九个人,都是从火里拖出来的。有的已经烧得认不出脸了。
看的人挤在巷子两头。有人哭,有人不说话。
有一位老太太挤到前面,抓住差官的袖子问了一句:
“是郑家的人?”
“是。”
“他怎么死的?”
“金人。”
“金人为什么杀他?”
差官把手抽出来。
“他通北。”差官说,“金人灭口。”
【切换】五月二十·午后·郑家院中
那天下午,顾惊澜进去了。
她进去的方式很正当:善堂要抬尸,缺人手;她跟蔡跛子报了一个名,就成了抬板的人。
郑家的院子没塌。
火烧得不彻底。正堂的梁烧塌下来了,可东厢还立着,后院的墙只剩一半。
院里的气味是两层的:一层是烧过的味,一层是雨后的味。两个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只湿了的锅。
火烧得不狠。要烧干净一户人家,得往屋里泼油。这户人家的火,是从屋里一个地方自己烧起来的。
顾惊澜在院里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看地。
院子里的地上,有四行脚印,都是往里走的。雨水把最上面一层冲掉了,可泥印还在。
四行脚印,从门口一直到正堂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