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是一份名单。
大字一行:三月初五至初七,教坊司出入人等,照实具报。
底下是空白。
她拿笔。
她写名字。
第一个,是搬琴的;第二个,是抬席的;第三个,是敲板的;第四个,是管水的;第五个,是小丫头杏儿。
写到第六个,她停了。
三月初五那天,杏儿不在。杏儿那天发烧,躺在后院柴房里。可“不在”这两个字,写在纸上,是一个麻烦。
她把笔尖在砚台上转了半圈。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在杏儿的名字上,划了一道。
划得很轻。从右往左,一道。
一个人活在纸上,是要有名字的。一个人要活,有时候得先在纸上没有名字。
她往下写。
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
写完九个,她把笔搁下。
她看了看那张纸。
然后她又拿起笔。
在最后,她添了一行。
掌班柳氏。
小丫头在旁边看着。
“姐姐,你怎么把自己也写上去了?”
“名单上没有名字的人,”柳眉生说,“是最好动的。”
她把纸吹干,折起来。
“我这个人,”她说,“还是留在纸上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