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有一尺八,直的。靠刀根三分之一的地方,卷了一道口子。
他把刀举起来,对着日光,慢慢转了一圈。
“砍什么砍的?”
“骨头。”
那人不说话了。
雷不苦看着那道卷口。
砍盔甲,卷得急,口子是斜的。砍骨头,卷得慢,口子是往里头卷的。这一道,是往里头卷的。
他把刀放下。
“你今天砍了几刀?”
那个兵愣了一下。
“三刀。”
“第一刀砍空了。”
那个兵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卷口上只有这一道是有陈血的。”雷不苦说,“别的地方是干净的。”
“你砍了三刀。第一刀砍在木头上,后面两刀见血。”
那个兵没有说话。
雷不苦把刀转过来,看刀根。
刀根上有两行小字。字很小,被手汗磨掉了一半。
军器监。建炎二年。某字号。
他把字念出来。
“这把刀,”他说,“不是你的。”
“是库里发的。”
“库里有簿子吗?”
“有。”
“簿子上记什么?”
“记人。”那个兵说,“谁领了什么,画一个押。”
雷不苦把刀还给他。
杀人的刀,是有编号的。有编号的东西,就要有人认。今天早上桥上那一刀,是谁的刀,册子上写着。
那个兵接了刀,插回鞘,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他自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