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不苦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把那人的手翻过来,看指头。
指头上有茧,位置在第二节指节上,很厚。
——握笔的茧。
——跟善堂那具尸手上的一样。
那人坐在矮凳上,坐得很直。
他不驼背,也不靠墙。这是那种在衙门里站过很多年的人才有的坐法——脊背不弯,手放在膝上。
他三十来岁。脸很平。
只有一件事奇怪。
——他的耳朵上有一个孔。
——不是耳孔。耳孔在下面。这个孔在上头。
——跟那具尸一样。
雷小满在摊子后头看着。
她看的是他的鞋。
——鞋底是白的。
——他在城里走路,走的是干净的路。
——可鞋帮上有泥。
——泥是黄的。
——城里的泥是黑的。黄泥只有城外河边才有。
雷不苦慢慢把袖子给他放下来。
“你这毒,”他说,“吃三年就哑。”
“我知道。”
“你已经吃了两年多。”
“对。”
“那你还来买什么药?”
那人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买日子。”他说。
那天他坐了半个时辰。
雷不苦给他抓了一包药——不是解药。解不了。是一包能让人不那么疼的药。
那人把药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