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过门洞。
走出三步,他听见那人在背后说了一句话——不是跟他说,是跟旁边的人说。
“北边来的,都住南边。”
走出十几步,顾惊澜低声说了一句。
“你刚才说了三句谎。”
“嗯。”
“最后一句最难。”
“哪一句?”
“不知道。”顾惊澜说,“那两个字是你自己刻的。全城的人都可能不识字——你不该不识字。”
叶孤鸿没有回答。
他把斗笠往下压了压。
那下面有两个字。
雁回。
进了城,先听见的不是人声。
是水声。
临安这座城,底下是水,眼前也是水。河从城门边上穿进来,过桥,拐弯,再拐弯,一直通到城中间去。河里的船一只跟着一只,撑船的人在船上说话,说的话从水面上飘过来,像从井里往上飘。
然后才是人声。
卖胡饼的在喊“热热热”,卖花的手里一篮子白兰花,说书人在瓦子门口拍醒木,和尚在桥上念经,桥头有人吵架,一只鹅从人腿中间钻出来,被一个老婆子追着骂。
叶孤鸿站在桥头,站了一会儿。
顾惊澜在旁边等他。
“怎么不走?”
“我在听。”
“听什么?”
“在北边,”叶孤鸿说,“人不说话。”
“嗯。”
“在这儿——”
他看着桥上的、桥下的、街上的、船上的人。
“——话太多。”
他把斗笠往下压了压。
“话多的地方,不好找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