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孤鸿走进中间那间。
屋里有一样东西没变:一张桌。
桌是旧的,漆掉了,桌面上有两道很深的划痕,是刀刻的。桌面上一层灰,灰上印着一些旧的痕迹。
叶孤鸿伸手在桌面上一抚。
那层灰里,有一圈圆形的印子——像曾经放过一只碗。
碗早就没有了。
可印子还在。
“他坐在这儿。”叶孤鸿说。
“你怎么知道?”
“碗印在这儿。”叶孤鸿说,“人坐哪儿,看碗往哪边放。碗印在这儿,人坐这边。”
他蹲下来,从桌子这一侧往上看。
这个位置,正好对着门。
“他坐在屋里,面朝门。”
“为什么?”
“因为过了这条线,门就是朝南的。”叶孤鸿说,“他坐在门里,往南看。”
顾惊澜一直站在门口。
她没有进屋。她站在门槛外,把屋里看了一遍——从左到右,从下到上。
叶孤鸿知道她在数。
她数完,开口了。
“这间屋里,一共住过四批人。”
叶孤鸿看她。
“怎么看出来的?”
“墙上的字。”顾惊澜说。
“金兵的字在右边,写得散,笔画重——他们是站着的。押送的人的字在左边,写得密,笔画轻——他们是蹲着的。”
“第三种字在中间,是汉人写的。写的是'某年某月某日过此'。这种人写完就走。”
“第四种——”
她走进屋,走到墙边,用指节在墙上敲了一下。
“第四种不是字。”
“是什么?”
“是划痕。”顾惊澜说,“不是刻的,是划的。用指甲。指甲划墙,一天划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