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得吃。他随身的包袱里有炒米,有干饼,还有一小罐盐。他把包袱打开,看了一眼,又系上。
系上之后,他就不再打开了。
那天夜里,郝五给他送水。
老官接了水,喝了一口,把碗放下。
“你叫什么?”
郝五愣了一下。
“小的郝五。”
“郝五。”老官说,“你替我办一件事。”
“官人吩咐。”
“我死之后,”老官说,“你把我身上这件衣服留下。”
郝五不明白。
“为什么?”
“这件衣服是南边的。”老官说,“是东京的布。我不想穿着南边的衣裳,埋在别国的土里。”
郝五说:“官人,您别这么说。”
老官笑了一下。
那是郝五第一次见他笑。
“我不怕死。”他说,“我怕的是——我死得太慢了。”
“官人,”郝五蹲在他脚边,“小的问一句。”
“问。”
“您家里,还有人吗?”
老官很久没有说话。
“有。”
“在哪儿?”
“在前面。”老官说,“前头那队里。”
郝五愣了一下。
“他们也在队伍里?”
“两个儿子。”老官说,“老大三十一,老二二十八。他们也跟着走。”
“那您……”
“我跟他们说过一句话。”老官说,“临走那天,我告诉他们:你们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