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都没有。
他把那粒灰用指甲刮起来,放进袖子里。
然后他站起来。
他把门口扫干净。扫得比平时还干净。他扫的时候动作很慢,一寸一寸地扫,从阶上扫到阶下,从阶下扫到街心。
他一边扫,一边在想——想他还能走多远。
铺子后面有一条巷子,通到水关。水关出去是河,河上有船。他手里还有三十七两银子,够一家三口坐到镇江。到了镇江,再往南。
可他媳妇的肚子,已经七个月了。
七个月的身孕,坐不了船。
他也可以自己走。一个人走,最快,三天能到镇江。
他站在街心,把扫帚立起来,看着自己扫出来的那条干净的线。
然后他把扫帚收回墙上。
他回屋里,给媳妇倒了一碗热水。
“怎么了?”他媳妇问。
“没什么。”
“你手凉。”
“外头冷。”
他媳妇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康九坐在灶前,把那粒灰从袖子里摸出来,摊在膝头。
他想起两年前走进这间铺子的时候,会长跟他说的话。
——“家里有灰,你就走。”
“灰不落在你身上,灰落在你门口。落在门口,是给你留的面子。”
“有面子的时候,你就赶紧走。”
康九那年问:“我不走呢?”
会长说:“那就不只是灰了。”
康九在这间铺子里坐了两年,卖了两年的香,也传了两年的消息。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事。他只知道北边有些人还在等,等的人还在等。他把等的话,从这里传到那里。
他从来没有想过,灰会落到自己的门口。
外头有人敲门。
是隔壁布店的伙计,来借火。
康九把灰收进贴身的地方,去开门。他笑了一下——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笑。
那一夜,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