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第一个坑边,蹲下来,伸手进去,抓起一把沙,托在掌上。
雪落在她手上,没有化。
“小满。”雷不苦说。
“我知道。”她说。
她把沙撒回坑里,撒得很轻。
“这七个人,死的时候都是站着的。”
风不问问:“你怎么知道?”
“人躺着死,血往两边淌。站着死,血往下淌。”她说,“坑底的血,是一圈。”
“一圈的,就是站着流的。”
“人站着流血,说明他没被绑。”
“说明他是被人叫上船,站着说话的。”
“说话的时候,刀从背后进去。”
雷不苦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像看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风不问又问:“这些,谁教你的?”
女孩子把匣子抱紧了一点。
“没人教。”她说,“我从小看的。我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死人。”
回程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船到码头,阿渡跑过来接缆。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鼻子冻得通红。
“人找到了吗?”
叶孤鸿摇头。
“船呢,船找到了。”
阿渡愣了一下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往舱里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眼睛收回来。舱里那七副碗筷还在。他不敢再看。
酒棚里,闻人默还坐在原处。他没有弹琴。他的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上,手指很慢地一下一下敲着。
“听出来了?”叶孤鸿问。
“听出来了。”闻人默说。
“船有问题。”
“船没问题。船是好的。”闻人默说,“问题在船上,少了七十斤。”
“什么?”
“这条船出江的时候,吃水到哪一条漆线,我听得出来。”闻人默说,“它回来的时候,浮起来的高度,是空了七十斤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