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营里不准?”
俞平看了看空下来的右腕。药役正把浸湿的血布剥开,每碰到一处粘肉的地方,便停一停。他不能用这只手扶轮,也不能再装作没拿过匣。
“知道。”他说,“你写我拿的。”
问事人将两份答签推到廖执事面前。
“供词没有秦长青授意,两人取药、送药却都认了。方营正请他们回营核问卸货口,廖执事若不肯交,便在这里留到核问完。”
廖执事没有接那份带人签,先让罗庆把话写在自己的答纸上。
罗庆写得慢。落笔到一半,紫绳滑下来压住墨,他用小指挑开,没写“受谁指使”,只写自己听俞平叫、接匣、沿旧道入青云。写到荀长寿的名字,他停了一下,转头看门外。
小荀拄着一根短枝,从灰砖屋门口抬起头。
“第二剂喝下去了。”少年说,“还咳。药役说今晚得有人守。”
罗庆把那一笔写完。
俞平用左手写。前三个字歪到纸边,问事人伸手压住纸,他便接着写了下去。药是自己取的,卸货口是自己开的,母亲的药先前已经送回。他没把救桩卒写进去,也没让罗庆替自己认这一句。
两张纸被压在同一块镇纸下面。
廖执事这才拿起罗庆的外门牌,递到他面前。
“回病屋。没准你出宗。”
罗庆手还沾着墨,接牌时在衣襟上擦了一下。
问事人拦住门:“他还要回营。”
“你来之前,我应的是门内问。”廖执事道,“话问了,答签你拿走。此人没有接营环,青云外门留不留,我管。”
“营药被他带走了。”
“你记下了。”
廖执事没有替他销去取药的事实,也没说太玄从此不能问。他把带人签退回原处,指了指正在清伤的俞平:“这个也不抬走。今晚让药役看腕,你留一人守值房。”
问事人望向门外的月门守卒。枪仍朝外,没收进来。
“方营正若要人?”
“让他来问我。”
一直站在侧屋门边的卢执事终于走近。他先看两份供词,又看那块已还给罗庆的牌,低声提醒:“剩下药材还在东营。营里扣着十六匣……”
药役正在捏俞平的指腹,听见“十六匣”,手停了一下。
廖执事朝卢执事转过身:“你交过去的匣,你去催。别叫他替你领药材。”
卢执事没再伸手碰腰牌。他袖里的交割小册露出一角,被他重新塞了回去。
问事人收起答签,留下那名抬担架的桩卒守值房。银环没有再往俞平腕上合,带人签也没有落下廖执事的印。他带走了两份认取药的供词,却只能空着担架回门外。
罗庆走到灰砖屋前,先看了母亲一眼。罗二娘仍斜靠着枕,腕上那圈紫印没有消,她看见外门牌,抬手摸了摸他挂牌的衣带。
“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