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古思帖木儿坐在虎皮座上一直没开口。
他的右手搁在弯刀上,拇指沿着刀脊来回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哨骑的话他都听见了,帐里头人们的反应他也都看在眼里。
他在想另一件事。
使团出发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
按照孔希武的说法,天花从发病到扩散,二十天到一个月,一座城就该倒下大半。
图们进了奉天殿,跟朱元璋和满朝文武同处一室。
一个多月过去了,天花应该已经在应天城里炸开了。
朱元璋亲征,在脱古思帖木儿看来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一个五十四岁的老头子,不好好在京城待着,拖着生病的身子跑到大同来亲征,图什么?
只有一种解释——京城里的局面他已经压不住了。
天花一起,百官病倒,军心动摇,他不亲自出来稳住场面,前线的兵就要散了。
脱古思帖木儿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他觉得自己看穿了。
“大汗。”
声音从帐角传来,不大,但帐里的人都安静了。
孔希武坐在帐角的一把矮凳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袍,头发挽得潦草,几缕散下来搭在额前。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收得很紧。
帐里所有人的目光移过去。
孔希武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下头,看着脱古思帖木儿。
“大汗,朱元璋不是莽夫。”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
“他敢亲征,必定有所恃。”
阿鲁台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有什么可恃的?京城都闹天花了,他不过是硬撑着出来装样子!”
孔希武没有理阿鲁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