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说的话,你怎么敢信?”
林远点头,“娘娘说得对。单凭他一句话,臣也不敢全信。但是那个色目人跟臣说的其他东西,牛痘长什么样,种到人身上是什么反应,发几天热,长什么样的疱,全部跟这回试出来的结果对得上。前面九成都验证了,最后这一条终生有效,臣以为大概率也是真的。”
这时候王履到了。
老太医小跑着进殿,撩袍子跪下行礼,额头上挂着细汗。
“起来。”朱元璋摆手。
王履爬起来,站到林远旁边,两手垂在身侧。
马皇后看向他。
“王太医,你行医这么多年。这牛痘种下去,真能防天花?”
王履吸了一口气,躬身。
“回娘娘。臣愿拿人头担保。”
马皇后抬了一下眼皮。
王履把话摊开了说。
“这回前前后后六十个囚犯种了牛痘,无一死亡。第一批十个人种完之后,直接跟天花病人同屋关了半个月,吃一锅饭喝一瓢水,十个人全须全尾走出来的。”
他顿了一下。
“第二批五十个人里头,有年过四十的,有瘦得皮包骨的,有在牢里关了三年身子垮了大半的。就这些人,种上以后也都安安稳稳地过去了。最重的反应就是发两三天低烧,退了就好。”
王履直起腰,看着马皇后。
“臣干了二十多年太医,从没见过这么干净利落的防疫法子。人痘死人,牛痘不死人。这话臣担得起。”
马皇后没有立刻表态,转头看了一眼朱元璋。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两只眼睛半眯着,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朱标在旁边开了口。
“父皇,母后。儿臣以为,既然安全有据可查,效用也已验证,宫里接种宜早不宜迟。天花不长眼,不挑人。与其等疫症找上门来再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就把后患断了。”
朱元璋的手指停了一下。
“咱没说不种。”老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咱问的是先后。宫里头几百号人,从哪里开始?”
林远接了话。
“陛下,臣建议按年龄从大往小排。年纪越大的人得了天花越凶险,先给他们种上。后宫嫔妃先来,再是皇子皇女,最后才是孙辈的孩子,宫女和侍卫还有太监穿插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