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簿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李茂方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西边的云烧得通红,像是谁泼了一桶颜料上去。
他在那片红光里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
衣柜里,那套高丽正使的全套朝服还叠得整整齐齐。
上回来应天穿过一次,在侯府吃了闷亏之后就没再碰过。
后来去见林远,他刻意换了便装,不摆正使的架子。
但明天不一样了。
明天他要做的事,必须以正使的身份去做。
他代表的是高丽王,代表的是整个高丽。
李茂方把朝服取出来,展开,一寸一寸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乌纱帽上沾了点灰,他用帕子仔细擦了,搁在桌上。
做完这些,天已经全黑了。
随从端了饭菜进来,李茂方这回吃得干净。
一碗饭,一碟子咸菜,一碗清汤,全都见了底。
吃完之后他坐在桌前,就着油灯,把明天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又一遍。
再一遍。
每句话的顺序,每一个词的轻重,哪里该停顿,哪里该加重语气,哪里该落泪。
这不是做戏。
或者说,就算是做戏,也得是真情实感的做戏。
高丽的百姓被倭寇屠杀,这是真的。
高丽的朝廷被李成桂架空,这也是真的。
高丽王室的前途岌岌可危,更是真的。
这些事情摆在那里,他李茂方但凡还有半分血性,想起来就该掉眼泪。
所以明天的泪不用挤,只要让自己去想那些事,眼眶自然就会热。
李茂方把油灯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