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忽然开口:“先生,假如日后我真去了海外。头三年该干什么?”
林远抬眼看他。
“第一年,活下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扎营、探路、找淡水源、摸清当地气候和物产。别急着扩张,先把根扎稳。”
“第二年?”
“种地。”第二根手指,“带足了稻种和农具过去,开荒。你有一万个兵,但没有粮食,你就只有一万张嘴。种出粮食来,兵才是兵。”
“第三年?”
“修港口。”第三根手指,“跟大明本土的补给线是你的命脉。港口修好了,船能靠岸,火器、铁料、移民才运得进来。三年站住脚跟,后面才有资格谈扩张。”
朱棣一条一条地听,没有记笔记——他在用脑子记。
“先生。”他忽然问了一个跳跃的问题。“那片有银矿的岛,离澳洲远不远?”
林远看了他一眼。
“不算远。”
朱棣的眼底亮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
车轮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官道向东南延伸。
——
正月十六。
车队抵达长乐。
海风从东面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林远下车的时候,脚踩在软烂的泥地上,靴底陷了半寸。
远处就是海。
灰蒙蒙的天际线下面,海面铺开,浪头打在滩涂上,退下去一层白沫。
朱标先下的车,已经跟当地驻军的千户交接完毕。一片靠近海岸的滩涂被圈了出来,方圆三里,所有渔民已经迁走。
林远站在滩涂边缘,蹲下来,抓了一把泥土。
搓了搓。
闻了闻。
咸的。沙质偏多,黏土偏少。日照方位朝南。
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