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儒家,有科举——天下读书人都要从它这套话术里过关才能做官。有经筵——皇帝也要坐下来听它的人讲课。有翰林院、国子监、地方书院——从京城到县城,每一个能说话的地方,都有它的人。”
他在竖线右边写了一行。
经过千年发展,儒家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儒家了。
“当初孔子说仁,是让当政者别虐民。现在儒臣说仁,是在告诉皇帝——你得按我说的做,否则你就是不仁。”
“当初孔子说礼,是给乱世定规矩。现在儒臣说礼,是在告诉所有人——规矩只有我能解释,你自己看不懂。”
他把粉笔搁在手心里,声音沉了下去。
“儒家什么时候变的?不是某一天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长起来的。每过一代,多垄断一分解释权。每过一代,和皇权多做一笔交易。到今天——它已经不是一套学问了。”
他看向朱标。
“它是一门生意。”
三个字砸下来,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朱标的手指在案面上收紧,又松开。
“臣举一个例子。”林远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
衍圣公。
“孔子的嫡系后人,从宋朝起封衍圣公,世袭罔替,历代不废。元朝灭了宋,衍圣公还是衍圣公。蒙古人入主中原,孔家大门照开,香火照收。”
他停了一拍。
“诸位殿下,你们觉得这说明什么?”
朱棡慢慢开口:“说明孔家的牌子硬。”
“牌子硬?”林远看着他,“换个说法——蒙古人杀进来的时候,山东血流成河,曲阜的百姓死了一半。但孔家没死。不是逃了,是主动迎了。”
他在“衍圣公”旁边写了一行字。
宋亡降元。元亡降明。
“宋朝完了,衍圣公降了元。元朝完了,衍圣公降了大明。”
他转过身,声音没有起伏。
“诸位殿下,如果将来大明完了——你们猜衍圣公会怎么做?”
殿内一片死寂。
朱樉嘴巴张了一半,合不上了。
朱棣的手掌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朱标的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很久没有移开。
“孔家打的旗号是什么?”林远继续,“道统。天下可以亡,道统不能亡。只要新朝还尊孔,孔家就给你背书——你是正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