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说话,把板擦拿起来,开始擦黑板。
一块一块,从左到右。
“仁政”擦了。“苛政”擦了。那个圆擦了。那条竖线也擦了。
最后只剩那一行——
是被天下的道义杀的。
林远停了一下,对着这行字,把板擦翻了个面,重新压上去,擦干净了。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了。
朱元璋在他背后,缓缓站起来。
“林远。”
林远没有转身,把板擦搁回槽里。“陛下。”
“你说儒家的笔比刀利。”老皇帝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不轻不重。
“但儒家那支笔——”停了一拍,“咱拿不拿得住?”
林远这才转过身。
他看着朱元璋,看了两息,说了一句话。
“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他说,“靠的是拳头,还是靠的那杆旗?”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
但他右手,在衣袖边上,虚握了一下,又松开。
那个动作做了很多次了。
这一次,和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这次握的,不是拳头的形状。
是捏着什么细长的东西的形状。
像一支笔。
殿外,腊月的风在廊下转了一圈,把那盏灯笼推得轻轻摇了一摇,光影在地上晃了一下,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