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民休息。”朱元璋念了四个字。
他念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之间都隔了一息。
“咱杀了多少贪官。”不是疑问句。“空印案,杀了不少人。”
他的手从碎裂的扶手上抬起来,攥成了拳。
“到头来,他们换了几身衣服——还是在抢咱的钱。”
殿内温度骤降。
朱棡试探性地开口了:“那按先生的意思,商税该怎么改?十税一?”
“十税一。”林远摇头。“你对着绵羊开一刀就想把羊毛撸完?羊叫起来了,其他羊就不让你碰了。”
他在黑板上擦出一小块空地,写了四个字。
阶梯递进。
“年利百两以下的小本买卖人,不收。百两到千两——”
他的话没说完。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皮靴踩在廊道砖面上的声音急且乱,带着一种辨不清是恐惧还是慌张的节奏。
一名内侍的声音从门外劈进来,嗓子都是哑的。
“太子殿下!胡相爷带着六部尚书,跪在奉天殿外了!”
喘了一口气。
“说——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以死相谏!”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朱元璋。
朱元璋站在碎掉的太师椅旁边,慢慢把拳头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看向林远。
林远的粉笔还举在半空,“阶梯递进”四个字写到一半。
两人对视了一息。
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种笑林远在教科书里见过描述。史书上写“太祖大笑”的时候,通常后面跟着的是一串人名,和一个数字——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