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经顾不上废墟塌陷的风险,再耗下去,许砚会率先被双向频率撕裂脉络,彻底丧失地脉能力。
许砚摇头,指尖依旧稳稳贴在感应面板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现在断开,主脉波动瞬间失控,不光北郊下陷,城区三条主干道地下主脉会同步断裂,伤亡比废墟塌陷高出十倍不止。”
他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装置应急启动之后,地脉波动已经彻底紧绷,此刻的缓冲链路一旦断开,灾难会直接升级,再也无法挽回。
无解的困局,彻底锁死全队所有人。
就在全队陷入绝境之时,千米地底岩层之下,那道饱受意念分裂折磨的本源残念,忽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它放弃了两股意念的持续对冲。
没有偏向守护生灵的本心,也没有遵从创造者生前的救赎遗愿,而是强行将两种相悖意念同时向内压制,以自身本源残能为代价,强行缝合频率裂痕。
以伤换稳,自我反噬。
地底剧烈的频率对冲骤然平息,撕裂般的波动瞬间消失,整片北郊地脉重新归于平稳,装置高速运转的频率缓缓回落,回归原本缓慢回收的初始状态。濒临熄灭的实验体信号停止下跌,勉强维持在极低的生命水平线,苟延残喘。
危机暂时平复,地脉彻底稳住。
可代价清晰地呈现在监测数据之上。
梁砚的监测面板瞬间刷新一条红色高危数据:【残念自主缝合内部频率裂痕,本源能量自行损耗17%,进入深度虚弱期,自主意识暂时休眠,短期内不会再产生任何情绪波动。同步率回落至10。5%,短期内无再次上涨风险。】
残念自己重伤了自己。
它不想逼迫许砚持续承压,不想逼迫小队做出残忍抉择,于是选择伤害自身,强行平息矛盾,让一切回归原本僵持的平衡状态。
中控室内,压在许砚身上的巨大压力瞬间消散,经脉撕裂痛感快速褪去,他缓缓抬头,眼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依旧没有任何意识交流,没有任何精神共情,他不知道残念具体的想法,可仅凭频率的变化,就能读懂这份无声的退让与牺牲。
它一直在被动承受,一直在默默退让,从主动借力守护实验体,到如今自残维稳保护许砚。
从头到尾,所谓的地脉隐患,从来都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前线荒地一片寂静,四人看着终端上残念能量暴跌的数据,无人说话。
一直被全队提防、被全队忌惮的地底残念,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替所有人解开了眼前的死局。
风穿过废墟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温景然站在废墟边缘,晚风掀起他宽松的衣角,失去心绪屏障之后,他能清晰感知到底底残念虚弱落寞的波动,良久,轻声开口:“它比我们任何人,都更不想为难我们。”
从前小队忌惮它苏醒,忌惮它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忌惮它继承执棋者极端的执念。
可时至今日,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猜忌、所有的提防,都一次次落空。
真正心怀善意、一直在兜底所有人过错、一直在退让妥协的,恰恰是这个被全队视作隐患的残念。
通讯频道内长久沉默之后,顾峥率先收回空间网格,指尖微微颤抖,黑暗之中,他望向地下装置的方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我们一直站在守护者的立场衡量对错,却从来没有站在残缺者的立场,真正共情过它们的一生。”
他们全队六人,包括残念与实验体,全部都是被这场失败实验困住的残缺者。
他们却一直在互相对峙,互相提防。
沈逾白关闭发烫到极致的便携终端,抬手按住胀痛欲裂的头颅,算力过载带来的后遗症久久不散,他声音清淡,褪去了往日的戒备:“装置无法关停,残念自主维稳,眼下局面进入永久僵持。我们救不了实验体,也毁不掉装置,只能日复一日维持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