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持续逆流而上的痛苦波动骤然减弱,经脉撕裂感快速消退,原本紧绷的脉络缓缓放松。体内种子不再贴合他的本源频率索取能量,反而主动后撤,留出一层微弱的频率隔阂,刻意拉开二者之间的绑定深度。
他清晰感受到,来自地底深处的一份无声退让。
没有任何信号传递,没有任何意识交流,依旧恪守全文无精神互通的设定,只有纯粹的频率退让。
许砚抬眼望向漆黑的大地深处,神色复杂难言。
极端的执棋者已经在决战中彻底消亡,如今留在世间的,只是一份满载愧疚、满心遗憾、被过往罪孽困住的残魂。
就在场内氛围趋于平缓,三方联动频率逐步回落之际,一道平缓熟悉的脚步声,从废墟入口的黑暗处缓缓传来。
脚步声落地规律,每一步震动都沉稳克制,是队内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频率。
众人同时转头看向废墟入口。
夜色之中,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走来,风衣衣角被夜风掀起,眉眼平静,眼底带着褪去冷漠之后,久违的凡人情绪。
是温景然。
自决战结束之后递交离职申请、彻底脱离专案组的温景然,时隔半个月,再次回到了这片地脉异常现场。
他已经彻底失去心寂屏障能力,再也无法隔绝自身情绪,此刻和普通人毫无区别,能清晰感受到周遭地脉躁动带来的胸闷压抑,能直观体会到这片废墟之下弥漫的痛苦与悲凉。他行走在残破地基之上,目光扫过满地废墟,最后落在废墟中央的许砚身上。
没有人提前通知他本次外勤任务,没有人向他发送异动警报。
温景然主动前来。
陆知衍压下头痛,出声开口:“你怎么来了?”
温景然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侧,目光平静看向脚下的土地,缓缓开口:“地脉大范围频率波动,即便没有队内警报,我如今失去心绪屏障,也能本能感知到整片城市的情绪与地脉躁动。这里的波动,太过悲伤。”
从前的他,可以隔绝世间一切心绪波动,心如止水,无悲无喜。
如今失去能力之后,他反而能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片尘封二十年的废墟之下,沉淀了多么厚重的悲凉与痛苦。
“我离职之前,留存了一部分当年和执棋者接触的隐秘记录,没有录入市局档案,属于我个人私下留存的手记。”温景然没有过多寒暄,直奔主题,说出此行目的,“看到秘档自动解禁之后,我知道北郊旧址一定会出现异动,所以赶过来。”
他抬眼看向地底方向,语气平淡道出一段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隐秘过往:
“当年执棋者布局后期,曾经找过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最怕的从来不是自己失败消亡,而是他死后,这些失败的实验体无人安抚,永远被困在地底,日复一日承受残缺与痛苦。”
全场寂静无声。
原来早在决战之前,执棋者就早已预料到今日的局面。
他表层意识赴死消解,主动结束棋局,不是毫无牵挂,而是把所有未完成的愧疚与执念,全部留在了地底残念之中,留在了这片满是伤痕的废墟之下。
“他从来没有想过复苏之后重启棋局。”温景然一字一顿,说出最终真相,“他留下残念,唯一的执念,是安抚这些被他亲手制造出来的残缺同类。抹杀喧嚣是歧途,救赎同类,才是他贯穿一生、从未改变的本心。”
这句话彻底推翻了小队所有人长久以来的戒备与预判。
他们一直防备残念苏醒之后,再度掀起无声浩劫,再度重启毁灭世间声响的棋局。
可从头到尾,所有人都误解了残念苏醒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