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要去河南,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这话说得难听,但程壑川听得出来是关心。
他笑了:“托国公爷的福,还活着。”
徐达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洪亮,反而带着几分低沉。
“程壑川,我问你一件事。”
“国公爷请说。”
“那天在朝堂上,陛下要杀你。我没替你说话。”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你怪我吗?”
程壑川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怪。”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国公爷如果替我求情,只会更激怒陛下。陛下会想,程壑川一个小小的七品给事中,怎么跟魏国公有交情?是不是结党营私?是不是在朝中拉帮结派?”
“国公爷越替我说话,陛下越觉得我有问题。到时候,就不是五十廷杖能解决的事了,是满门抄斩的事。”
程壑川抬起头,看着徐达的眼睛。
“所以我不怪国公爷。相反,我要谢谢国公爷。谢谢国公爷当时没有站出来。”
徐达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有审视,有惊讶,还有一丝欣慰。
良久,这个在战场上从不动容的老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程壑川,”他说,“你比我想的更聪明。”
“不是聪明,”程壑川说,“是知道在这朝堂上,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徐达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时候,徐妙云往前走了两步。
她的手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
片刻之后,她拿出一个东西,递到程壑川面前。
那是一个坐垫。
靛蓝色的粗布面子,针脚细密匀称,边角处绣着一丛竹子,青翠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