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脱之死。”徐妙云翻到相关段落,“你写‘脱脱被诬陷致死,天下冤之’,这句话没错。但如果你在前面加一句,‘脱脱死之日,中外为之丧气’,会不会更有力量?”
程壑川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
“中外为之丧气”,脱脱死的时候,朝野上下都失去了信心。
这句话出自《元史》的原始材料,但他之前觉得太煽情,没有用。
现在听徐妙云这么一说,他忽然意识到,煽情不是缺点。
修史不是写账本,是要让人读了之后有感触。
如果读者读了无动于衷,那这部史书就是失败的。
“徐姑娘说得对,”程壑川点头,“下官回去就改。”
徐达在一旁听着,一直没插话。
这时他忽然开口了:“行了行了,你们俩再这么聊下去,天都要亮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程壑川,书稿我看了,没问题。你明天就呈给陛下吧。”
程壑川站起来,躬身行礼:“多谢国公爷。”
他又转向徐妙云,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徐姑娘。”
徐妙云站起来还礼,两人四目相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程壑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赶紧移开目光,告辞离去。
走出魏国公府的时候,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叫徐妙云的女子。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程壑川啊程壑川,你是来干正事的。保人、修史、进谏,哪一样都比儿女情长重要。
他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锦衣卫的影子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第二天一早,程壑川换了朝服,把书稿装进三个木箱,让两个差役抬着,一路进了皇宫。
乾清宫门口,王安看到他那三个大箱子,眼睛都瞪大了。
“程大人,这是什么?”
“《元史》书稿,三十六卷。奉旨重修,现已完成,呈请御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