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贴着张红纸,被人撕过,边角不齐整,缺了一块。
他盯着看。
纸上印着几行字……
砖瓦厂招力工。
要求:身体健康,吃苦耐劳。
不限文化。不限政审。
日结三元。
陈文华盯着“不限政审”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砖瓦厂。
他记得那地方。在城南窑场那一片,一进伏天就热得跟蒸笼一样。
窑里烧砖的火,几十度,光着膀子的力工往里头送坯子,一个个晒得黢黑,背上的汗淌成了河。
物资供应站那阵子,他押车去窑场拉过一回砖。
在窑口站了不到十分钟,那股热浪烤得他直往后退。他当时还跟司机说,这地方,给多少钱也不来。
现在他站在饭店里头,盯着那张红纸。
比他从前在供应站那点工资,高不了多少。
可那是命换的。
陈文华喉咙动了动。
他从前是不正眼瞧这种活儿的。
城里的少爷,物资站的库管,逢年过节供销社发福利、个体户递好烟的人……那种人,怎么会去窑场当力工?
劳动局那个窗口,已经把话挑明了。
国营单位的门,对他关死了。
临时工的门,也关死了。
剩下的门,就是城郊那些个体户,就是这种不限政审的窑场煤场。
恍如隔世。
这四个字,今天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不下十回了。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这件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