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张韬把话头一转,“我想约何处长。”
郑国平那边沉吟了两秒,跟着笑了一声。
“行。”他应得干脆,“何恒利这人不收东西,可饭还是肯吃的。这局我替你攒。不过张厂长……”
“您讲。”
“当着他的面,那份存疑记录的事,你最好主动提。”郑国平提点道,“你越藏着掖着,他越往坏处想。你大方方摆桌上,反倒显得你这条线干净,经得起看。”
“我记着。”张韬把这话搁进心里。
挂了电话,张韬抓过桌上的本子,在“何处长”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笔还没收回,桌上另一部内线电话又响了。
是传达室的老周头。
“张厂长?”老周头的声音从话筒里钻出来,“楼下有个姑娘,说是你的远方亲戚,在长椅上等着呢。你说,是见还是不见?”
张韬手上的笔顿住了。
他这辈子,土坯房里头那点亲戚,掰着手指头数得清。
能找到五金厂来、还自称远方亲戚的……
“你让她等着。”张韬把笔搁下,站起身,“我这就下来。”
……
陈秀春是头一回踏进五金厂的院门。
但报纸上那篇报道,她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
她以为自己有数了。
可真站进这院子里,她还是愣了一下。
院子比她想的大。
墙根底下一溜停着十来辆嘎斯卡车。
车间里头机器轰着,工人来往,有人扛着备件箱小跑,有人蹲在车底下拧螺丝,整片厂区都是活的,喘着气的。
跟半年前那个拎个破帆布包被赶出门的人,对不上号。
陈秀春坐在传达室门口那条长椅上。
她不敢往里头走,也不敢东张西望,就那么坐着,等。
办公楼那头的门开了。
张韬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