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站长,这……”
“老陈。”王大明打断他,“东西我不收。至于这事儿你最该谢谁,你心里应该清楚。”
陈国海当然清楚。郑国平凭什么给一个基层供应站打招呼?还不是因为张韬。
王大明这句话,没带一个脏字,却把陈国海那点试图用两条烟抹平人情的心思,扒得干干净净。
“是,是。”陈国海把烟塞回挎包,低下头,“谢谢王站长,谢谢局里。”
王大明没再说话,转身上了楼。
小刘从办公室里拿出盖好章的谅解书,递给陈国海,让他签了字。
陈国海把那张纸折好,贴身揣进上衣口袋。
他走出供应站大门,跨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城东骑。
王大明那句“最该谢谁”,一直在他耳朵边转。
他这辈子没欠过这么大的人情,偏偏欠的是被他赶出家门的养子。
到了五金厂门口。
传达室的老周头正拿着扫帚扫院子,看见陈国海推着车进来,愣了一下。
“老陈?”老周头把扫帚靠在墙边,“找谁?”
“我找……张韬。”陈国海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
老周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长椅。
“你坐那儿等会儿。张厂长正跟郭主任和财务对账呢,我进去通报一声。”
陈国海点点头,在长椅上坐下。帆布挎包放在膝盖上,双手压着包带。
老周头走进办公楼,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厂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算盘珠子拨动的清脆响声,还有郭长春报数的动静。
“省钢铁厂那批配件的尾款,下周三到账。苏联那边的卢布结算,还得等伊万传回单子。”郭长春拿着报表,一笔一笔核对。
张韬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支钢笔,在单据上签字。
老周头敲了敲门框。
“张厂长。”
张韬抬起头。
“周大爷,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