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没拒绝,他给了陈家面子。
这面子给得越痛快,她心里那股子滋味就越翻江倒海。
当年她把张韬骂出家门,连口热水都没给。
现在人家发达了,不计前嫌,愿意拉下脸去跟物资局长开口。
这种高高在上的宽容,比指着鼻子骂她一顿还让人难受。
她宁愿张韬摔杯子骂娘,把她轰出来,那样她心里还好受点。
现在这样,倒显得她李秀梅是个不知好歹的泼妇。
“他原话是怎么说的?”李秀梅拉开对面的凳子坐下。
陈国海把张韬在办公室里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说到“陈家的账,跟我两清了”那句时,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李秀梅低着头。
良久。
她站起身,把桌上的鞋底和针线收进笸箩里,端着往厨房走。
走到堂屋和厨房的交界处,她停住脚,背对着陈国海。
“他说欠他的只有文华。”李秀梅哽咽道,“可文华是我亲生的。他欠的,跟我欠的,有什么区别?”
陈国海坐在凳子上,没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陈国海没再去五金厂。
他按照张韬交代的底线,开始准备赃款。
钱交到公安局指定的账户上,拿到了收据。
李秀梅没有再过问这件事的进度。
她每天照常去上班,下班顺路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洗碗、洗衣服。
家里安静得反常。
以前陈文华在家,她总要唠叨几句饭菜咸淡、衣服脏净。
现在她连多余的字都不蹦一个,吃完饭就坐在堂屋的角落里纳鞋底,针脚扎得极密。
陈秀春有一天晚上加完班回家,推开院门,发现堂屋没开大灯。
只有靠窗那台老式缝纫机前,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