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孙昊脚后跟磨出了水泡,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嘴上没吭声。
拐过街尾最后一个弯,一面三米高的铁皮招牌杵在巷口,红底黄字,顺达制衣厂。
张韬脚步顿了一下。
厂门口停着两辆三轮货车,车斗里码着成捆的牛仔裤,用粗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门卫室旁边的墙上贴着一排出口资质证书,虽然纸张泛黄,但章子是真的。
进了门,左手边是样品展示区。
一整面墙。
从直筒到喇叭口,从浅蓝到靛蓝到黑蓝,五六十条样品裤挂得密密麻麻。
每条裤子下方别着一张手写的小标签,标着面料克重、水洗工艺和出厂价。
张韬走到墙根,摘下一条喇叭口,拇指捏住裤管根部的布料一搓。
厚。
经纬线咬得紧,手感硬挺,带着重磅丹宁布特有的质感。
翻开内衬,缝线走得笔直,收边齐整,线头剪得干干净净。
他又摘了三条不同色号的,逐一上手。
做工一个水准。
没有一条掉链子的。
“两位老板,随便看。”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后头的办公室踱出来。
中等个头,偏胖,圆脸,额角有道浅疤,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袖,手上还沾着裁剪台上的粉笔灰。
谭老板。
他上下扫了张韬和孙昊一眼。
两个北方来的年轻人,穿着不算讲究,帆布包磨得起了毛边。
不像是做大生意的。
但这年头跑到顺德来的,十个里头九个半是倒爷,不能以貌取人。
“做生意的?”
“北边贸易。”张韬把手里那条裤子挂回墙上,转过身。“谭老板,我从街头走到街尾,整条街四十多家档口全看了一遍。就你家面料最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