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重新坐正。
“您请问。”
西多罗夫搅着杯里的红茶。
“我做这行快二十年,跟你们中国人打交道不下几百回。那些倒爷——聪明的有,肯下苦的也有——但都有一个毛病。跑两三趟,钱一到手,拍屁股走人。不留名,不留尾巴,干干净净。”
“风险最小,麻烦最少。偏偏你反着来。又注册公司,又办签证,把自己钉死在这条线上。你到底图什么?”
张韬还没接话,包房的橡木门从外头被推开。
巴沙耶夫侧身挤进来。
一进门先抄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靠进空椅子里,抬下巴朝张韬一扬。
张韬冲他点了下头。
九一年的画面涌上来了。
卢布崩盘那夜,莫斯科到远东,工厂成片关门。
整仓库的物资等人接手,白菜价。有护照有公司的大老板排着队签合同,一船一船往国内运。
他上一世没抓住这个机会,这一世要抓住。
“您说得对。”他抬头。“跑几趟就撤,确实最安全。赚到钱全身而退,什么麻烦都不沾。”
“但这阵风不会一直刮。”
西多罗夫端茶的手悬在嘴边,没动。
“中苏两边的口子刚撕开一条缝,政策全在摸着石头过河。今天能过的货,明天未必放行。今天睁一只眼的海关官员,明天调走了,换一拨人上来,规矩全变。”
“等到两边把框架彻底立起来,没有根基的散兵游勇,头一个被碾碎。”
“我要的,就是趁窗口还没合拢,把根扎下去。公司、签证、长期合同,办起来确实麻烦。但等风向变了,这些就是别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入场券。”
“别人还在门外排队的时候,我已经坐在桌上了。”
巴沙耶夫端着搪瓷杯,一口没喝。
他看张韬的方式变了。
刚进门时那股子随意劲儿消失了,换成了一种真正在掂量分量的认真。
这个中国人赌的不是眼前。
他赌的是这场繁荣撑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