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禅直到这时才把一直强撑着睁开的眼睛重新眯回去,往檐下的长椅上一躺,长出一口气。
“这下可算清净了。
老和尚也太能唠叨了。”
一禅则已经跑到那株老菩提树下,踮着脚去够垂得最低的那片叶子。
院中光影斑驳,山风徐来。
陈最在石阶上坐下,把腰间酒壶解下,拔开塞子喝了一口。
酒是前几日掌柜送的烧刀子,入喉滚烫,烧得他胸腹间一片暖意。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白象山上云雾缭绕,日头正从云缝里漏下几束光来。
而后将酒壶往石阶旁一搁,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未散。
用过午饭,陈最放下竹筷,抹了抹嘴,提议出去走走。
无禅早已靠在檐下那张长椅上,半眯着眼,闻言只是摆摆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自己去吧。贫僧要睡个午觉,这山里的风正好,不冷不热,不睡可惜。”
陈最又看向一禅。
小和尚正趴在石几上摆弄几颗从菩提树下捡来的青果。
听见陈最的话,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院外层层叠叠的殿宇。
小脸上竟露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兴致索然。
“寺庙有什么好看的,全是老和尚,没有女菩萨。”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要是有糖画摊还差不多。”
陈最笑骂了一声,也懒得搭理这师徒二人。
只好自己掸了掸衣摆便出了别院。
渡苇精舍占地极大,殿阁相连,廊道曲折,若没个领路的人,初来乍到还真容易走岔。
他拦下个正扫石阶的小沙弥,说要往藏经阁去。
那小沙弥年纪不大,见是方丈的贵客,连忙将扫帚靠在墙边,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在前引路。
一路上香客与僧众往来如织,不少人都认出了陈最,远远地便合十让路。
更有几个大胆的年轻僧人躲在廊柱后小声议论。
陈最只当没看见,跟着小沙弥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眼前便现出那座五层藏经阁。
这楼远看如塔,近看更觉庄重。
整座楼阁以青石为基,楠木为柱,飞檐上不挂铜铃,只刻着飞天与卷草。
此刻已是午后,阳光从殿宇间隙斜斜切下来,将藏经阁的阁身照得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