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出双手后,只见他左手握住右手,拇指相抵,在胸前平平一推。
抱拳。
江湖礼数。
简单,利落,不拖泥带水。
他抱拳的方向正对着陆清和与许晏平。
双臂与肩齐平,拳掌相抵处不偏不倚地对着心口。
山道上下一时间安静极了。
山腰处的年轻枪客抱拳而立,枪杆在拉出一道笔直的影子。
山道高处的两个书生弯腰长揖,青衫在风中微微拂动。
一个在低处,两个在高处。
中间隔着十余丈泥泞的山道和满山苍翠的松柏。
儒生与武夫。
长揖与抱拳。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礼数在同一座山上,同一条山道上同时出现。
却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恰恰相反。
它们在这一刻的光阴里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和谐。
山风忽起,松涛如诵。
那两道长揖的影子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与那一袭抱拳而立的孤影遥遥相映。
儒生弯腰,弯的是脊骨,不是膝盖。
武夫抱拳,抱的是肝胆,不是杀心。
原来这天底下的道理,写到竹简上是一笔一划的方正,握在枪杆里是一寸一厘的刚直。
说到底,不过是同一种东西落在了不同的手里。
陈最直起身,将长枪从石缝中拔出,朝山道高处扬了扬下巴,算作最后的告别。
陆清和与许晏平也缓缓直起腰来。
目送着陈最的身影转过山道的弯,消失在苍翠的松柏深处。
山道蜿蜒而下,越走越宽。
路边的松柏渐次换成了野生的灌木和偶尔几株歪脖子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