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冒死”二字时,他的手腕微微一顿,随即便恢复如常,继续往下写去。
这一写便是一整夜。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渐渐转为灰青,又从灰青转为鱼肚白。
蜡烛燃尽了三根,砚台里的墨干了又添,添了又干。
陆沉舟手边的茶盏续了七八次水。
茶叶从浓喝到淡。
最后淡得和白水没什么两样。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时,陆沉舟终于搁下了笔。
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绢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晨风扑面而来。
带着山间松柏的清苦气息和雨后泥土的湿润。
院子里那株老梅的枝干上还挂着昨夜的露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陆沉舟负手立在窗前,望着逐渐苏醒的书院,面容疲惫却透着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
这道奏折一旦送出去,青崖书院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做这件事,他这辈子都会活在某种后悔里。
陈最那个年轻人教会了他一件事。
道理从来都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
把人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捋直了。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一目了然。
随即,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将白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
前往书院门口迎接今日来参加采芹试的考生。
……
雨后的青崖书院,像一块被重新洗过的青玉。
静静地卧在半山腰上,每一片瓦每一棵松都泛着湿漉漉的光。
山门前的青石板被昨日的暴雨冲刷得纤尘不染。
只有那道柳吟笙留下的剑痕还嵌在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