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鹞子虽精锐彪悍,却受限于山谷狭窄地形,铁骑优势无法施展,重甲冲锋反复受阻,人马疲敝,伤亡剧增,士气渐衰。
反观鄜州军,虽死伤惨重,尸骸遍野,前排枪阵几乎换遍一轮,数千将士血染沙场,壮烈殉国,却依旧阵型未乱,军心未溃,人人死战,步步不退,硬生生守住了整条防线。
元昊立于后军阵中,眼底的骄狂尽数褪去,只剩满脸阴鸷与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大梁竟有如此强军,如此良将,一万五千步兵,硬生生挡住了他三千无敌铁鹞子的轮番冲锋。
听闻辽国皮室军面对大梁河北诸省禁军时有一条铁律。
阵列不战。
当时他还嘲笑辽国学了两百年汉俗,越学越把契丹老祖宗的野性给学没了,现在亲眼看到梁国步军大阵的威力,方才知道厉害。
这还是仓促赶来的一州援军。
并未携带拒马,铁蒺藜,也没功夫挖壕沟,陷马坑,更没八牛驽和临时营寨依靠,仅凭肉身便能在野外抵挡住具装甲骑的正面冲锋。
战力之强,恐怖如斯。
可以说远超嵬名元昊对步兵只是攻城辅兵的理解,党项步跋子和其一比,宛若山匪与正规军。
久经战阵的元昊非常清楚,再这般正面强攻,铁骑精锐只会白白耗损,根本无法突破防线。
他即刻改换战法,令全军暂缓正面冲锋,抽调半数铁鹞子下马步战,与步跋子合兵,集中精锐猛攻谷地左右两侧高地,欲抢占制高点,居高临下俯冲破阵,瓦解鄜州军防御。
高地一旦失守,下方谷口大阵便会暴露在敌军箭雨,投石攻势之下,全盘皆输。
李怀安一眼看穿敌军诡计,即刻亲率一千亲卫精锐,驰援左翼高地。
此时的左翼高地,厮杀惨烈,两边近乎以命博命。
党项士卒悍不畏死,轮番仰攻,守军士卒死伤过半,箭矢耗尽,已濒临失守。
李怀安身先士卒,策马冲阵,手中长刀翻飞,连斩数名登阵敌兵,刀锋所及,血花飞溅,硬生生稳住摇摇欲坠的高地防线。
主帅亲赴死战,麾下将士士气大振,人人奋勇搏杀,死战不退,再度将党项攻势死死遏制。
可战局的凶险,从来不止一面。
元昊久经沙场,狡诈至极,早已暗中布下死局。
他深知李怀安治军严谨,用兵沉稳,正面极难击破,故而早有后手。
此前攻破金明寨时,他特意收拢数百精锐细作,残余蕃部死士,令其脱去战甲,换上大梁溃兵甲衣,混杂在乱军之中,悄悄潜伏,待大战胶着之际,伺机发难。
此刻谷地大战白热化,两军尽数胶着于正面,高地厮杀,无人顾及后方。
数百伪装溃兵的党项死士,猛地从山谷后侧隐秘山道暴起发难,直冲鄜州军后军!
后军本就兵力薄弱,多为辎重兵,民夫,猝不及防之下瞬间大乱。
粮草营帐被点燃,火光冲天,传令兵,斥候兵,文职兵卒纷纷遇袭倒地,指挥旗语被斩断,传令号角被摧毁。
“后军遇袭!粮草被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