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床尾部装着一个绞盘,铁制轴心,木制辐条,粗麻绳从弩弦绕过绞盘,一圈一圈缠绕。
张弦的时候,七八个汉子分作两班,握住辐条向外绞动,铁轴每转一寸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弓臂被一点一点拉弯,弦越绷越紧,绞盘每转一圈,那嘎吱声便尖利一分,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由于每次上弦须用八牛之力,故此又名八牛弩。
箭槽里搁着的,便是沉铁弩箭。
那东西乍看不像箭,倒像一杆短枪。
木制箭杆粗如儿臂,长逾三尺,前端是铁制的大凿头箭镞,后端不装羽翎,而是嵌着三片铁叶,呈三棱形张开,远看像三柄短剑并在一处。
世人将之唤作:一枪三剑箭。
所谓一枪指的是箭杆非常粗壮,用坚硬的木头制成,长度可达三尺五寸,乃至更长,大小形状与士兵使用的长枪差不多,因此得名一枪。
三剑则是弩箭的尾部装的是三片铁制的箭翎,形状像三把短剑,故此得名三剑。
威力之大压根不是用来对付兵卒的,而是远距离摧毁地方攻城器械。
不过正如后世那句笑言,放平的高炮才是步兵的噩梦。
八牛驽自列装军中,大梁各地驻军发现这东西用来克制步骑阵列,比什么枪阵,箭阵好用得多。
五百步内什么甲胄也没用,钉进土墙里都要两个人合力才拔得出来。
士兵掂箭时都要小心,入手沉甸甸的,铁叶边缘打磨得锋利,不小心蹭一下便能拉出一道血口。
便是弩箭没有射中,单是擦过就能要人性命。
不过真正让人记住床子弩的,是它发射时的声音。
机牙扣上弩弦的那一下,不是寻常弓弦发出的嗡鸣,而是闷雷般的轰响。
声音从弩床深处炸开,像有人在地底擂一面巨鼓,能震得城墙垛口的浮土簌簌落下。
箭矢离弦的瞬间,能把弩床震得向后猛退一尺,四足在夯土上犁出四道浅沟,绞盘上的麻绳骤然弹直,啪地一声脆响,绷断了两股。
那支一枪三剑箭平飞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几乎笔直的灰线,箭尾的三片铁翎在风中发出呜呜的低鸣,像三柄飞剑同时劈开空气。
八牛弩射出的箭,最远能到千步之外。
千步是什么概念?
大约三里地!
虽说这个距离上准头已经谈不上,但床子弩本就不靠准头吃饭。
它往城墙上一架,对面的人看见那三张弓的轮廓,心里便先矮了一截。
除了不能抛射,不能爆炸,这东西比早期的火炮都要夸张。
而守城士卒人人还配发了二石硬弓,拉力强劲,适配高原河谷风力,箭矢为三棱铁头,稳准狠厉。
近守器械更是完备齐备,墙垛内侧堆满滚木,擂石,热油铁罐,拒马枪,铁钩镰,另有大量束柴,火油,金汤,专为焚烧敌军云梯,压制登城敌兵所用。
寨墙外侧挖双层壕沟,沟内暗藏尖木,陷马坑,沟外排布拒马,铁蒺藜,层层设防,看似无人值守,松散懈怠,实则每一处防御点位都暗藏伏兵。
刘斌立在城头望楼,一身鎏鳞软甲松散披身,看似慵懒闲散,眼底却精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