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与我岁赐安稳,互市得利,部族休养生息,方为上策,抢一城,掠一县的微利,比不上十年安稳蓄力,我要的是根基稳固,而非一时杀伐痛快。”
这番老成持重的论调,落在元昊耳中,只觉迂腐可笑,懦弱可憎。
元昊抬眼望向父王,语气冷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狂悖。
“父亲年年称臣,受辽梁牵制,屈居人下,所谓安稳,不过是苟延残喘!”
“粱人太宗背信弃义,夺我故土,逼我部族,百年世仇不共戴天,如今大梁破格用人,深耕屯田,稳固横山,分明是蓄势灭我,收复河西,今日不主动破局,待其粮足兵强,城寨连绵,我等再无还手之力,只能坐以待毙!”
杨德明眉头紧皱,橘子般的老脸涨得通红,沉声呵斥道。
“尔竖子懂得什么,部族初定,人心未一,野利,仁多各有私虑,精锐未足,国力未盛,妄动兵戈,只会引火烧身,”
“所谓立国霸业,需天时,地利,人和俱全,绝非一腔杀伐血气便可成事!”
“天时?”元昊冷笑出声,眼底锋芒毕露。
“辽人默许我动兵,粱人虚实未定,边军松懈,这便是最好的天时,地利横山在手,大河为险,各部青壮战意滔天,求战心切,岂不是人和?父王所谓的万全,不过是畏战避战!”
两人理念相悖,水火不容。
杨德明求稳,愿守藩臣之位,徐徐图之,以数十年光阴熬出国力。
元昊求变,欲破局立威,杀伐立国,不愿再屈居人下,受人掣肘。
一稳一险,一守一攻,两代枭雄的格局冲突,在这偏殿之中展露无遗。
最终,杨德明不耐摆手,强压怒火道。
“此事休要再议,至多准许边境小股劫掠,绝不许大举兴兵,强攻重镇,坏我大局。”
元昊不再争辩,垂首躬身,掩去眼底翻涌的暴戾与嘲讽。
他早已知晓,父王暮气渐深,畏首畏尾,终究成不了开国立业的雄主,党项的未来,只能由他嵬名元昊亲手杀出。
退出正殿,午后烈日灼沙,热风扑面。
元昊一路走来,眉宇郁气堆积,心中愤懑难平。
满腔宏图壮志被老父压制多年,束手束脚,难以施展,一股暴虐戾气在胸腔中肆意冲撞。
他转身并未回军营府邸,而是径直走入自己的私苑别院。
这座别院极尽奢华,远超藩王规制。
亭台楼阁仿中原帝都样式,雕梁画栋,金玉铺地,园中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皆是从大梁关内劫掠,重金购得,池水引黄河支流入园,四季不竭,清雅奢靡。
院中伺候的姬妾侍女,半数都是历年攻破大梁边寨,劫掠村镇掳来的汉家女子。
其中最夺目者,是一名出身环洲书香门第的女子,眉眼温婉,体态清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去年秋掠时,元昊特意指名掳回的绝。色美人。
女子自幼饱读诗书,性情傲骨,身陷蕃地,沦为囚妾,日夜含羞忍辱,满心悲戚。
元昊推门而入,眼底无半分怜香惜玉,只有被压抑后的暴虐与宣泄。
旁人贪恋温柔乡的缱绻缠绵,他独爱征服傲骨,碾碎清高。
他素来好色,暴戾,杀伐随性,喜好搜罗天下美色,尤爱汉家女子的温婉雅致,却从不懂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