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的背脊松弛下来,刚才那副为基层士兵请命的做派收了起来。
试探结束了。
这两人在指挥部里你来我往,根本不是为了那几百名伤兵的死活。
战场上的重伤员不仅要消耗大量的消炎药和纱布,运回后方还要占用野战医院的床位。
治好了大多也落下残疾,无法重新拿起枪上阵。
从后勤核算的角度看,这些人属于负资产。
就连前线建制完好的作战部队,高层在制定战术时也会把他们当做消耗品计算,更何况是一群失去战斗力的残兵。
他们争吵的核心在于一份账面数据。
第十一旅团在先前的战斗中伤亡过大。
梅津美治郎为了应对国内大本营的压力,可以在账面上把这些伤亡数字抹平。
只要梅津美治郎不去查第六师团谎报兵力的事情,这笔烂账就能糊弄过去。
雷庄镇那四百名被困的伤兵是个变数。
如果梅津美治郎今天签字同意空投物资,就等于在军部的文件上承认了雷庄镇有成建制的抵抗部队。
这批人一旦救出来,或者留下了官方的救援记录。
将来若是东窗事发,大本营追究第六师团瞒报伤亡的责任,这份文件就会成为香椎浩平把梅津美治郎拖下水的证据。
梅津美治郎根本不承认这支部队的存在,就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香椎浩平也没有把窗户纸捅破。
真把事情闹到军部,大家都要上军事法庭。
仗打不下去,他最后一次翻盘的机会可就错过了。
“司令官阁下,皇军在冀东战线停滞不前,国内舆论反响很差。士兵们需要胜利来提振士气,总攻何时开始?”
“五天!重炮旅团和国内运来的补充兵抵达后,总攻按计划打响。支那人的血肉之躯,挡不住工业化生产的炮弹。”
梅津美治郎把指挥棒扔向沙盘,顿时扫倒了一大片红色的旗帜。
雷庄镇的伤兵们压根不该有侥幸心理,他们在被留下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作为诱饵和弃子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