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个子不高,被围在外围的生员们挡得只露出一顶青布小帽。
两只手往前拨着人群,一边拨一边喊,嗓门不大但穿透力强,像一根竹竿从水草丛里捅过去。
“肃静!”
“训导来了!”
“都让开!”
人群像被竹竿拨开的水草,哗啦一下,往两边分出一条路来。
王砚明抬起头。
只见。
一个瘦削的身影从甬道那头走过来。
步子不快,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度。
石青色的训导官袍穿在身上,肩部撑不起来,腰身处空荡荡的,像借来的衣裳。
袍角被晨风吹起来,露出里面半旧的黑布鞋,鞋面上沾着几粒甬道上的细沙。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时候,王砚明顿时愣了一下。
因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府学经义课的先生,秦教谕。
不,现在该叫秦训导了。
几个月不见,秦训导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颧骨从原本圆润的脸颊下面露出来,像被河水冲刷之后露出的石棱。
眼窝深了,眼眶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面容看起来有些疲惫。
下巴上的胡须比王砚明记忆中长了些,修剪得不如从前仔细,鬓角的白发也从几根变成了一小片,像早霜落在枯草上。
但他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样安静有神,像一扇从来不关的窗。
“秦,秦教谕?”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不是被鲁教授赶去县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嘘。”
秦训导走到明伦堂台阶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