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能嫁给先生,奴家也不枉此生了……”
从她此刻出声开声,她便已完全沉浸在戏中。
此时无所谓戏是否通神。
丁零已然是戏中‘王宝钏’本人。
周羊的心神依附于丁零遍身鬼之口上,将波纹聚作了明点,隐于丁零周身,以二者相合的正念,迫得丁零身上的鬼之口,发出了他的声音:
“啊~啊~啊,我的妻,王氏宝钏。
“可怜你守在寒窑,可怜你孤孤单单,苦等我薛男平贵整整一十八年……
“啊~啊~啊,我的妻,王氏宝钏。
“我不该兴起疑窦,我不该口吐轻言,落得个忘恩负义,宛若欺了天。
“待我将这一十八载从头说一番,方知我薛平男,昼夜回家赶,只为夫妻两团圆。”
丁零出声跟唱,戏声婉转,百转千回:
“忆昔当年泪不干,彩楼绣球配良缘……”
这一出戏,讲的是一对恩爱夫妻被各方因素干涉着,各生怨怼,别离后又重逢,互诉衷肠,终于重归于好,破镜重圆的故事。
此时,‘王宝钏’唱罢了与‘薛平贵’分离的来路因果。
便听薛平贵讲述了自身与妻分离之后的种种经历艰辛。
他此后虽已登临高位,却在听到妻子的境遇下落以后,仍然义无反顾,舍却富贵荣华,匹马闯过重重险关,又来与结发妻子相见。
“啊~啊~啊,我的夫,薛郎——”
丁零这一声薛郎,唤的是柔肠百结。
至于此时,王宝钏已打心眼儿里原谅了丈夫与自己一别十八载。
可是……
她丁零与周先生相别之后,会再有重逢之日吗?
丁零心头一阵阵酸涩。
今次分别,怕是再不可能重逢了。
四下里,听戏的看官们不觉间已是潸然泪下。
它们口中喃喃着,想要重复回味周羊与丁零唱的这出戏,然而,看客们每每开声,都只开了个头,便再也唱不下去:
“啊~啊~啊……”
周遭叹息声纷纷而起。
伴随着那声声叹息,看客们一个接一个地彻底寂静下去。
它们停留于原地,那张白里透红的俏丽面容,从一个个看客脸上悄然褪去。
看客们僵立于原地,变作一个个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