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整伍人停下,王麻子在后头嘀咕了一声"走得好好的停个屁"。林越没理他,把铁枪往雪里一插,空出两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卷麻绳,递给袁成钢。
"你带两个人从南坡上,把绳子拴在坡顶那棵枯松上,另一头扔下来。"
袁成钢接过绳子没问为什么,点了两个弩手就往南坡爬。王麻子终于憋不住了,上前一步:"伍长,鹿角沟捷径就是这条沟底直穿过去,你让弟兄们爬坡浪费时间?天黑前回不了营算谁的?"
林越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走沟底。"
王麻子一愣:"啥?"
"你现在就沿沟底往前走,走快一点,我在坡顶看着你。"
王麻子脸色一阵青白。他当然知道鹿角沟北坡随时可能有突厥游骑埋伏,走沟底等于把脑袋伸出去给人当靶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越已经转身开始往南坡爬了。
整伍人陆续上了南坡。坡顶的枯松粗壮扎实,袁成钢把麻绳系好甩下去,林越站在坡顶边缘往下看鹿角沟全景。沟底极窄,两侧壁陡如削,朝北那一面积雪厚得泛蓝,表层有一层薄薄的融化壳,底下悬空。
雪崩路线。
林越从怀里摸出铁皮哨含在唇间,朝着沟底吹了三短一长。哨声在峡谷里来回撞了几道,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大约十息之后,沟底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更大,更沉。积雪从北坡半山腰崩裂,整块整块地往下塌,白茫茫一片裹着碎冰和泥石,轰隆隆地涌满了整条鹿角沟。
雪尘扬起十几丈高,把天空都糊成了灰白。
南坡上十个人趴低了身子,等雪尘散去再抬头看,整条沟底已经被填了满满一层新雪。没有人说话。王麻子脸色煞白地坐在坡顶,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合上。
林越站起身来,拍了拍肩上的雪沫。
"如果刚才我们十个人走在沟底,现在全埋在下面,不用挖了,直接等开春化冻。"
他弯腰捡起铁枪,朝鹿角沟对面的山脊方向望了一眼。
雪崩惊动了附近的东西,对面山脊的雪线下方,隐约有几个黑影正在快速后撤。
突厥游骑的斥候小队,原本埋伏在北坡等着吃他们这队人,被这场提前触发的雪崩硬生生逼退了。
林越把手里的麻绳收起来,对伍里人说了句:"原路返回。绕南坡山腰走,多走二十里,安全。"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
王麻子爬起来拍掉膝上的雪,主动走到队列最前面去探路;刘拐子默默把弩弦重新紧了紧。整支队伍沿着南坡山腰排成一线,沉默而迅速地往回撤。
傍晚掌灯时,十人全须全尾回了前营。
林越去主帐交巡逻报告时,公孙燕正伏在案上看舆图,面前摊着鹿角沟的地形图。
她听完他的汇报,把笔搁下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