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郭嘉身上。
“郭嘉,”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浅浅刚接到江南密报。燕王李承泽,三日前,病逝了。”
一石入水,涟漪骤起。
关云长抚髯的手一顿。
张翼德咧开的嘴还没合上,眼神却猛地一亮。
赵云按剑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郭嘉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眼中精光一闪,向前半步,拱手:“主公,此乃天赐良机!”
陆怀瑾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郭嘉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条理却丝毫不乱:“李承泽此人,守成尚且不足,更遑论进取。他在位时,江南伪朝虽偏安一隅,尚能凭借长江天险与地利,勉强维系。然其一死,主少国疑,祸根立显!”
他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长江以南那片广袤区域划过:“其子年仅十岁,如何能压服那些骄兵悍将、世家豪强?几个年长的宗室亲王,哪个是省油的灯?只怕此刻,金陵城内,为那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已无暇他顾。”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点在长江沿线几处要隘:“更要紧的是,陈兵于此,防备我军的江南大将崔望北。此人乃李承泽心腹,手握江南最精锐的二十万水步军。李承泽在,他唯有一心效忠;李承泽死了,他效忠何人?是那个娃娃?还是某个许诺给他更大权柄的亲王?”
郭嘉转身,面向陆怀瑾,眼神灼热:“主公!崔望北必陷迷茫!其军心,亦必随之浮动!江南此刻,上层乱,中层疑,下层惧!军无战心,民无固志。此正所谓‘疾雷不及掩耳’之时!若待其内部决出胜负,再整合力量,或与他国暗中勾连,则我军再图江南,必多耗费十倍气力,死伤亦将倍之!”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噼啪声。
张翼德第一个憋不住,拳头砸在掌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娘的!郭先生说得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主公,打吧!俺老张的先锋,随时能渡江!”
关云长双眼睁开,精光四射,上前一步,声如洪钟:“丞相所言,句句在理。李贼新丧,江南震恐,此乃天意亡之!末将请战!愿提一旅之师,为王先驱,踏平金陵!”
赵云虽未言语,但那挺直的脊背,紧抿的唇线,以及眼中燃烧的战意,已胜过千言万语。
陆子吟与刘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臣等附议!此乃天授之机,王上不可不取!”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陆怀瑾。
他依旧站在堪舆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卷边缘。
烛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跃,投下变幻的阴影。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如雷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摩擦的哗啦声。
帐帘被猛地掀开。
数名身披精甲、风尘仆仆的将领大步闯入,为首一人,正是镇守洛阳、负责新附中原之地屯田整训的偏将李敢。
他们脸上带着长途奔袭的疲惫,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近乎沸腾的亢奋。
“末将等,参见主公!”李敢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厚厚帛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中原四十三府、一百七十二县,所有驻防校尉、屯田都尉,联名请战书在此!我等日夜操练,枕戈待旦,只待王令!江南不平,何以家为?请主公下令,渡江!”
那卷请战书,沉甸甸的,压着无数基层军官和士兵的期盼。
陆怀瑾终于动了。
他转身,走到帅案后,并未立刻去接那份请战书,而是先端起案上云浅浅之前备下的、已经微凉的参茶,喝了一口。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让他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