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闪过的是北狄破都时的火光,是宗室皇亲被屠戮时的惨叫,是陆怀瑾在北疆一步步崛起、吞并诸侯的轨迹……那个出身寒微的赘婿状元郎,那个曾经被朝堂诸公嘲笑的“书生侯爷”,如今,已经成长为连大燕都要仰视的庞然大物了。
尊严重要,还是江山重要?
颜面重要,还是那六十万将士的性命重要?
慕容恪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笃笃”声,像某种倒计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最后一丝挣扎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近乎屈辱的决断。
“拟旨。”他的声音沙哑,“召恭亲王觐见。”
七日后。
渭水汉军大营,辕门大开。
与上次魏烈阳来时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这一次,汉军将领们甚至列队相迎——当然,是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相迎。
为首的大燕使团,人数不多,但排场不小。
当先一人,身着亲王蟒袍,面容清癯,约莫五十许年纪,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眼神却极力维持着平静。
正是大燕皇帝的亲弟弟,恭亲王慕容谦。
他身后跟着的,不再是昂首挺胸的武官,而是低眉顺眼的文臣,以及捧着礼单、账册的户部官员。
态度,谦卑到了尘埃里。
陆怀瑾没有出迎。
他在中军大帐等着,身边只有刘基、郭嘉和几位核心将领。
慕容谦被引进帐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帅案后方那张巨大的堪舆图。
图上,代表汉国疆域的朱红色,已经蔓延到整个中原西部,而大燕的疆土,被压缩到了东部沿海一隅。
刺目,且屈辱。
“汉王殿下。”慕容谦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小王慕容谦,奉我皇兄之命,特来拜会。”
陆怀瑾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连眼皮都没抬。
“恭亲王一路辛苦。”他淡淡道,声音听不出情绪,“坐。”
慕容谦没敢坐。
他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双手捧起:“此乃我皇兄亲笔国书。大燕愿与汉国缔结盟好,永息干戈。过往种种……皆是误会,我大燕愿就‘误会’一事,向汉国致歉,并酌情赔偿。”
帐内汉国众将,嘴角都勾起了嘲讽的弧度。
误会?
六十万大军压境,叫误会?
勒索割地,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