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自己的脚趾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声音都变了调。
哽咽道:“师父,我不用再躺那口棺材了?我能跟你周游天下了?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没错!”
金老头咧嘴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李隐在屋里绕了两圈。
阳光从木窗斜进来,追着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转。
他伸手去摸窗框,摸到粗粝的木纹和剥落的漆皮,又探头往窗外看,看见远处青灰色的山脊,和近处院墙上一只晒太阳的花猫。
这些景色他隔着塔窗看了无数遍,却是头一回感觉到它们离自己很近。
可就在他第三圈绕到床尾时,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少年停下来,低着头,按着胸口那团暖意,沉默了很久。
“如此,”
李隐一声冷笑,问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她?”
金老头的笑容也顿住了。
茶壶里的水沸过了头,咕嘟咕嘟地响着,白汽顶得壶盖一跳一跳。
老头走过去把壶拎起来,倒掉旧茶,重新注水。片刻后他哼了一声:“谢个屁!”
水声哗啦。
“她们师徒算计你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你这副阴阳同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吞你的玄阴之力。”
“所谓的新婚之夜,她要的就是你心神震荡、阴阳失衡的那一刻,才好把玄阴之力完完整整地抽走!”
李隐骤然一凛。
“其心可诛,天地难容!”
金老头转过身来,一字一顿地说道:“隐儿,你记住……这先天道体的秘密,不许再跟任何人提起!”
李隐垂眼,沉默了一瞬。
那股暖意从脚心漫上来,沿着小腿、膝盖、腰腹一路攀到胸口,和心脏跳动的声音叠在一起。
少年抬起头,重重点了一下。
“我记住了。”
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一刀的滋味,尝一次就够了。
可更让他刻进骨头里的,是那一刀捅过来之后,他居然活了下来……而且活得比从前更好。
这世道荒诞至此,连背叛都能变成馈赠!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把自己的后背亮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