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忠猛地转身,望着她消失在石径拐角的背影,眼角也红了几分。
明明刚才可以给她道歉的。可以说那日“不作数了”不是真心话,说他喉咙里字字都是刀,割的是他自己的心。
明明知道那四个字伤她有多深,明明知道她那日站在门外,委屈的样子有多疼,可他到底什么话都没有说出口。
朔宁,你不要因此就远离我。
我没有碰西林棠。
我的屋子,以及我屋子里的任何东西,只有你能随意碰。其他女人,定是不可能的。
这些话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滚了无数遍,最终只化成喉间一个艰难的吞咽。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石径,站了很久很久。
风雨从湖面吹进来,假山里空无一人,只剩他孤零零站着,手上缠着的白布还在往下滴水。
(下)
傍晚,养心殿。
皇上没有用晚膳。
桌上摆着的几道菜纹丝未动,汤盅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烛火在鎏金烛台上摇曳,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暗不定。
殿内安静得过分,只听得见烛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窗外暮色一寸一寸沉下去,宫檐的剪影被最后一点天光镀上暗红的边。
蓉妃挥刀自刎的画面不停在脑海中翻涌。
那双凤眸里的有决绝、有恨意,还有最后一刻那抹释然的笑。
她说的那些字字戳心的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他盯着跳动的烛焰,喉结滚了滚,面无表情,可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了白。
当年的事,他一直记得。
蓉妃怀第一胎时,李家势大,他不愿让她生下皇嗣,便授意太医在安胎药里动了手脚。
孩子七个月时,太医诊出可能是个公主,他一时心软,只要不是皇子就好,便停了药。
诞下小公主的那日,蓉妃抱着孩子不肯撒手,眉眼弯弯地笑着说:
“无论是皇子还是小公主,本宫一样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