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宝忠的睫毛动了动。很轻,很慢,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皮颤了颤,掀开一道缝隙。
那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眉间那颗红痣上,像认出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想笑。可嘴角刚扯动就牵扯了伤口,血又淌下来,那笑意混在血里,比哭还让人疼。
宝忠望着她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残破不堪的模样,无法面对她。
他猛地别过脸,咬破的舌尖传来一丝麻木的痛,他含糊不清地挤出三个字:"走!走!走!"
江朔宁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回过头,看向周末和钱伍:“你们都先出去。”
钱伍和周末对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时,钱伍拽了一把站在门边的周政胤,低声说:“走吧,让他们说会话。”
周政胤红着眼望着江朔宁那副心碎的模样,令他心如刀绞,便不肯离开,可还是被两人强行拽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吱呀一声,刑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下)
江朔宁轻轻把他的脸重新摆正,指尖颤抖着拂开他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哽咽道:
“好了,他们都出去了。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宝忠喉结上下滚了滚,红着眼望着她,目光落在她额头上,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上刮出来的:
“你的额头……怎么了?”
“没事。”她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一颗,慌忙用袖子蹭掉,“宝忠,皇上给了我三天时间,还你一个清白。”
宝忠无力地蹙眉,每蹙一下眉心的伤口就渗出血来:
“用什么条件换的?倘若查不出结果呢?”
江朔宁咬了咬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三天过了,还你清白以后,我再告诉你。”
宝忠闭了闭眼,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拿钳子,把钉子拔了。”
江朔宁浑身一震,扭头看向那枚钉子钉在掌心里,像是钉在她心口上一样,疼得她喘不上气。
宝忠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拔。”
江朔宁犹豫一瞬后,转身去寻钳子,手抖得厉害。
在刑具台上一件一件地摸过去,摸到一把冰冷的铁钳,攥在手心里,凉意从指尖窜到心口。
她走回他面前,看着那枚铁钉,钉入掌心,她的呼吸又急又浅,像溺水的人浮不上来。
“拔。”宝忠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