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防弹背心上嵌着几块弹片,袖子上有一道被玻璃划破的口子,身上全是别人的血,脸上还有一层硝烟留下的灰。
但他确实没有受伤。
真要说的话,前二十分钟他一直在玩真人版FPS,唯一的难度在於敌人太弱以至於打着没什麽成就感。
「没受伤。」他简短的回答。
米娅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後缓缓点了点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
她闭了闭眼,似乎是在积蓄力气。
然後她又睁开了。
「你————你是不是傻?」
里昂刚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瓶盖,手顿在半空中。
「————什麽?」
「你一个人进厂房————」
米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一个字腹部都跟着传来闷痛,但她硬是把话挤了出来,「你不知道————我当时看到你走进办公————我就想————完。了————这个傻逼居然真的孤身来送死了————你怎麽能————」
她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这句声音更低了。
「你怎麽能为了我一个人冒这麽大的风险。」
里昂沉默了。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多波澜,但捏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後又松开了。
「你是我的下属。」他说,声音难得没那麽冷硬,甚至可以算是带有一些奇怪的温和,「带你回去是我的义务。」
米娅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但是————」
里昂顿了顿,他其实应该解释的————解释刚才那个走进办公室的「里昂」是碎嘴伪装的,穿着他的衣服,画着他的轮廓,裤裆里藏着两颗要命的炸弹。
但现在解释这个?
米娅刚脱险,自己在这时候来一句「其实刚才那个不是我,是旁边这个哥们儿去演的」————这特麽是不是有点太煞风景了?
他瞥了一眼车窗外。
碎嘴正靠在自己的GMC越野车车门上,仰着脖子灌了一口矿泉水。
他脸上的伪装油彩已经被雨水冲洗的差不多了,那些被寒鸦精心贴上去的矽胶填充物也被他一块块撕了下来,随手扔在车内的杂物篓里。
似乎是注意到了里昂的目光,他擦了擦下巴上残留的胶水印,转过头来。
然後吹了一声口哨,若无其事的望向别处。
口哨声里蕴含着的幸灾乐祸简直能闷死一整个合唱团。
「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