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秦记卤味摊前走开,一直走到街对面,黄师傅快走两步凑到钟师傅身侧,低声问道:
“师傅,您不是说好了只是过来看看,瞅一眼就走吗?
怎么到头来成了上门看灶,还得给人做把子肉?
您这腰能受得住不。。。。。。”
“我这腰只是有点毛病,不是废了。。。。。。”
钟师傅斜了黄师傅一眼,没好气道,
“一桌子宴席确实做不来,这单独一道把子肉还做不了?你当我这手艺是偷来的?”
钟师傅表面看起来严肃,实际却好相处得很。
当然,前提是你不是他的徒子徒孙,你没跟着他学手艺,不然他脾气暴躁得你能怀疑人生。
当年黄师傅跟着钟师傅学厨的时候,可没少挨训,锅铲敲手背这都算轻的,最厉害那一次,直接把做出来的菜给倒进了潲水桶里,骂得黄师傅恨不得当场叛出师门。
如今钟师傅年纪大了,退居二线了,脾气不像从前那么暴躁了,可余威还在,只要其一皱眉心,黄师傅心里便开始打颤。
“那。。。。。。”黄师傅把已经到了嘴边的劝说话语给咽了回去,缩着脖子道,“明儿要我陪您去不?”
“我今年五十九,离六十还差着四个来月呢,除了后腰这点儿毛病,身子骨那是好得很!你就忙你的去吧,甭在这瞎操心。”
“是、是,师傅说得是,那我就不跟着添乱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纺织三厂的铁门才拉开半扇,钟师傅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进了厂门。
门卫老头隔着窗户看见他,探出半截身子招呼道:“钟师傅,您今儿不是请假了么,怎还跑厂子里来了?”
“来拿点儿东西。。。。。。”
钟师傅径直走入了后厨,再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大一小两个油纸包。
初夏早晨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不过十来分钟,钟师傅便出现在杂院外头的街道上。
人还没走近,一股子醇厚浓烈的卤香就顺着晨风迎面扑了过来。
顺着杂院中央那几位正在清洗猪下脚料的婶子们的指引,钟师傅顺利寻到了秦万山家,打眼便见着了那台只有在厂食堂或者辅食厂才能见着的双眼猛火煤灶,两口配套的铁锅盖得严严实实的,可那白气依旧从锅盖缝隙丝丝缕缕地往外冒。
只是,屋里屋外都没见着秦万山的身影,倒是有一对与秦万山有些相像的中年男女,正围着这口煤灶忙活。
“请问。。。。。。”钟师傅在煤灶前站定了,背着双手,朝屋子扬了杨下巴,道,“这里是秦万山同志的家不?”
秦母闻言一看,见煤灶前站着个头发花白的小老头,以为又是老陈头给介绍来的酒腻子,连忙笑道:
“哟,您老来早啦!食材都还没下锅呢,怎么着也得下午两点左右才能全部出锅,您看您要不先回去,晚些再来?”
“卤味还没好?没好那就对了!”钟师傅摆手道,“我可不是来买卤味的,我是来看你家做卤味的!”
“看。。。。。。看我们做卤味?”
秦母与秦父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带着些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