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每年秋天都能打下一大盆红枣。阁楼上藏着的连环画和玻璃弹珠,是他整个童年。
堂屋里那把外公总坐的藤编摇椅,夏天坐在上面,风一吹比空调还舒服。
每一样都舍不得。
但舍不得有什么用。九十八万的窟窿摆在那里,他填不上。
“要是真有这种游戏就好了。”江原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毕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
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娶一个普通的老婆,养一个普通的后代,过着普通平淡的生活。
像这辆大巴上大多数乘客一样,像这座城市的绝大多数人一样。
要说他对论坛里那帮网友所幻想的异世界冒险不向往,那是不可能的。
“可惜我不像这论坛里的网友,连发动鬼脑的天赋都无。”江原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大巴驶离松海市区,窗外的楼房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又变成成片的农田。
时值正午,烈日高悬,田埂被晒得发白,偶尔有几只鸟儿从水田里飞起来,慢悠悠地掠过车窗。
等到了终点站,车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乘客。
江原起身下车,鞋底踩在夯实的黄泥路上,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带着干燥的青草气息。
他眯了眯眼,然后沿着记忆中的小路走了十来分钟,老宅的轮廓从树影后面露了出来。
比印象里旧了些。
院墙的石基上爬满了青苔,墙头的瓦片有几处脱落。
那扇掉了漆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探出几丛狗尾巴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伸手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锈响。
一座占地三百平的单层木制老房,静静地立在院子尽头。
院子里的野草已经长到小腿高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开在墙角,白色的,小小的,一团一簇。
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枝叶比记忆里稀疏了些,树下落了一地去年干枯的枣子,没有人捡。
江原在枣树下站了一会儿。
外公五年前过世,外婆也在前不久走了。
父亲和他早就搬去了城里的出租屋,这栋老宅已经空了许多年。
他这次回来,除了整理一下看有什么东西要带走,也顺便最后一次,好好看看这栋老房子。
穿过院子,推开堂屋的门,一股积年的木头味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