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足闭上了眼睛。
一式在意识深处嗅到了异样。这样的姿态,这样的措辞,像是在宣告接下来的事不会那么轻易了结。
他默默调低了自己的底线。
宁次走出宅邸时,舍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见宁次出来,舍人也不说话,而是陪着宁次朝西郊的方向走去。
这个场面让一式重新评估了自己的处境。日向宁次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一旦自己在谈判中流露出任何让对方误判的态度,修司会立刻动手。
没有试探,没有拉锯,没有讨价还价。
他必须在第一次交锋中就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
十月的阳光,即便是在这个时间,也让人感到了微热。
修司就在实验楼外,闲坐在老树旁,叉着腿,后脑勺顶着粗糙的树皮,整张脸都罩在枝叶间漏下的碎光中。
舍人和宁次走近时,他正把自己往更舒服的位置挪了挪,眼皮半阖着。
然后他问:“醒了吧?”
一式解除了这些时日以来的隐藏,意识在宁次脑海中浮现得毫不遮掩。
宁次答道:“是,六代目。他已经醒了。”
一式等待着接下来的问题,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只穿过日向宁次胸口的手。
宁次的身体猛然一震,膝盖先失去了力气。
楔对这具寄宿身躯所遭受的致命创伤产生了反应,力量开始自行释放。
但常规的修复已经无法弥合这种程度的伤势。
要继续,就必须动用楔中尚未完成解冻的部分。
那些属于大筒木一式的完整数据一旦被拆解,用于补全宁次残缺的器官与经络,楔本身便会出现不可逆的缺损。
宁次能够活下来。
但大筒木一式将再也无法以完整的姿态覆盖这具身体,也将彻底失去转生的主动权。
楔的力量停在了即将进一步释放的边缘。
一式没有作出决定。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间甚至无法理解……这是在做什么?
舍人的手从宁次胸口拔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